两套书换两盒饭 叶:两位在学校的情形截然不同,当时俞渝说是想当外交官,国庆当时想毕业以后最好的去处是哪里?
李:我去了国家机关,我到了书记处,农村政策研究室,这些领导已经是最宽容、最开放的了,他们给予我的特权是我可以不坐班,知道我晚上有很多社会活动,有学术活动,有给出版社组织编委会,我可以不坐班,每年就参加两个课题,然后写完多少字的课题文章……我觉得是非常宽松的一个环境。但是我感觉这个路太漫长了,那个时候大学毕业生也不值钱,现在可能也这样,多数人第一年从擦地、擦桌子,给领导打水开始,我这些活我从来没干过。他们曾试图制一制我,他们说你这个“北大”有什么狂的呀,我跟几个老头局长在一个办公室,就是侍候他们,我忍着打了两周的水,后来这几个老局长说,你给我们打水,成本太高了,他们都很开放,是很学者化的官僚。我说怎么高了?他们说你看你这儿每天都在上班,他们也都没有专车,说你这样每天都打着出租车赶来就为给我们打水,说你还是别打这个水了,以后我们给你打水,你比我们还忙。我看我前边也不乏优秀人才,到那儿熬了半天熬一正科、熬一副处,我觉得这个……叶:……不是你要走的路。
李:不是我要走的路。我想早点出人投地,所以我想走了。
叶:难道就是下海吗?
李:那我自己不能组织一个政府啊,我也不能组织一个研究所,所以我想能做点什么呢?当时不是为了赚钱,当时我就想把看到西方出版的一些好的书拿来介绍给中国的读者。
叶:那么最开始是做出版?
李:最开始我是主编,我是最年轻的主编,编了很多书,出版社很欢迎。但是有一套书我编的杂锅了。
俞:那个书叫什么名字?
李:《你我他丛书》,书非常好,但是印多了,印了十万,九本书印了十万套。
俞:那个书我记得有几句话很好。
李:当时就说培育健康心理塑造优秀人格俞:对《你我他丛书》李:书搞得很轰轰烈烈,首发式也很好,但是卖不出去。卖不出去,我觉得就对不起出版社了,把人家出版社给坑了,出版社就要破产了,一个新的、小的出版社怎么能把欠着近百万的印刷费、纸张费这个窟窿给填上,这个就成了我最初进入出版这两年的使命。
叶:你怎么走出这个困顿的?
李:现在知道了就是什么渠道管理了,当时也不认识渠道,你想新来的人哪知道?
抱着这么多的书,我想怎么办呢,还是发挥我的敢想敢干的特长吧!就找工会、团中央、全国妇联、解放军总政治部,我挨个打电话敲门,然后组织读书征文活动,这在八十年代中末期还是挺流行的。
叶:《你我他丛书》你还记得那个封面是什么样的吗?
李:应该有很多了,因为它一共有九本书。
叶:我有记忆,我们家是买过这个书的。也不是特别厚?
李:对,非常簿。
叶:白色的,我总觉得是白色封面的。
李:对。有《成熟的魅力》、有《乘九路车去天堂》、有《幽默定律》、《如何激励人》等等。
叶:当时你觉得这套书很好,推荐给大家,但是因为市场不懂,可能刚开始做得不好,后来靠自己摸索出来的。
李:那么你得把这些书给卖出去啊,卖出去我就组织全国读书征文活动,要这些机构发文推荐这个书好,希望他们参加这个活动,就用这个方式来走出来。
叶:在火车上,是不是有一个故事?
李:当时上海报名参加读书征文活动的很多,但买不了书,那我就得找上海新华书店,于是我就带着样书来到了上海新华书店,坐了火车到上海,跟新华书店谈,他们也很支持,也定了一些货,但是等我回来的路上,从上海回北京的路上一分钱也没有了,买了火车票,然后就没有盒饭的钱了。当时上海回北京还是要开21个小时,还是一个挺漫长的过程,然后怎么办呢,我想我也不能老饿着啊,我就跟乘务员说,我说我现在身上已经没钱了,但是我能不能用这两套书换这个盒饭。
叶:她换给你了吗?
李:换给我了。我这一套书当时九本平均三、五块一本,也三十块钱了,我用两套书换了两顿盒饭。
叶:这个聘秘书的人到最后……
李:我一回到家还是有秘书的,当然我们租的是地下室,办公条件很简陋,实际上现在很多创业的小老板和青年还是这个状态。
我喜欢吃咸鸭蛋的那个蛋黄 叶:我一直在缕两位的背景,怎么这两个人如此的不同,但在一个合适的时候他们碰到了,还记得两位第一次见面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
李:我印象很深了。1996年,95年她在中国投资办一本杂志,中国有一个朋友就跟她说,你们要在中国做出版,应该请教一下李国庆啊,她就让他那个总编请教我,我给出了好多主意,不但给出主意,还给买单。我1996年去美国的时候,她就跟投资人,有三个投资人,说这个人在北京对我们这么好,你们是不是有人出个面请人吃个饭?所以在1996年我们就5月份……
俞:5月份吧。
李:然后就说,那好就吃个饭吧。约在曼哈顿的一个餐馆,她就姗姗来迟的出现了,因为事先我大概知道她是干什么的了,需仰视才行,就是说所谓融入美国主流社会啦。我想我这公司的利润也跟不上人家一年的收入,人家一年个人收入比我公司的利润还多,所以必须仰视在看。然后吸引我的是什么呢?她很挑剔,对生活很有知识,讲到各地的风情、讲到饮食都非常的讲究。
叶:这怎么回事?我觉得一般来说女孩子容易被男孩子的渊博打动啊?
李:我就说她很会生活,我觉得她很有见地。我正好在美国屡受打击,我就觉得自己是井底之蛙,所以她那种见地对我很有震憾。
叶:我想问的是俞渝当时碰到国庆的第一感觉是什么?
俞:蛮爽的一个小伙子。那天吃完饭以后,我们又到一个咖啡馆坐了一会儿,他正好要问我好多好多事情,那天就谈到挺晚的。
李:就融资的事情。我想融资,扩大在国内公司的生意,问了好多。
叶:就那天在咖啡馆谈得也很投机。
俞:无所谓投机,那天晚上更多的是他就是ABCDE问了一个够。
李:我觉得她怎么懂那么多,就这个融资的事情我怎么一点都不懂。
俞:那叫“术业有专攻”。
叶:那国庆当时内心有没有起化学反应?
李:没有,没有,哪儿敢呀。
叶:那么之后是怎么回事啊?
李:也就过了一个月,她说要旅行、休假,从葡萄牙来北京,休假结束要来北京做世界银行的一个顾问,一个环保项目的顾问。
李:她就给我打电话说她要来北京,我说那挺好,请她吃饭。我说我来接你吧,我就安排我的司机从机场把她接到酒店。
俞:对,我记得我一下飞机,然后有人举着我名字的牌子,就是他那个司机。
李:然后她给我打电话,说李国庆,当时我不知道,应该在她酒店放一束花,不管有没有这个意思都应该放一束花,不懂这些。结果她来一电话就说李国庆,你把人接来了就完了,我说你想怎么安排,我想坐二十多个小时多累啊,她说那怎么也得请顿饭吧,我说那太没问题了。
李:后来我们就去吃晚饭,我们找了一个一般的餐馆,但是很有味道、很有特色。然后吃饭的时候,她说她喜欢吃咸鸭蛋那个蛋黄,结果那个餐馆就没有,这个老板是个老太太,我说大妈今天这盘咸鸭蛋对我可太重要了,这北京大娘说,好,小伙子,我给你到旁边的餐馆给你找一盘去,就给我找了一盘讨她喜欢。
叶:其实我感觉也没有哪天说“我爱你”什么的,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俞:对呀,其实我碰到国庆的时候我31岁、他32岁,各自生活也都经历了很多,用国庆的话来讲就是我们各自都做了好多单元练习,然后和国庆在一起的时候挺舒服的,就是说我不用刻意去做什么努力,我觉得他也不用刻意去做什么努力,我们在一起有的说、有的聊、还特别能吃到一起去。
叶:这个很重要。
俞:这个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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