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次及第二次工业革命中,劳工离开农业这个低工资的产业,转往高工资的制造业及矿业。到了第三次工业革命,劳工从高工资的制造业及矿业转进服务业,这个部门工资低,而且高低落差很大。前两次工业革命期间,工资增加,所得分配也较平均,最后这次工业革命却不同,薪资的中位数下降,而且所得分配更不平均。现代劳工和企业负责人一样,都需要一个明确稳定的支点以规划自己的经济荣景。但是这个支点在哪里?
第二次工业革命把区域经济转型为国家经济,第三次工业革命进一步把国家经济转型为全球经济。任何企业都能站在全球的角度作生意,买到全球最便宜的产品,也找到全球出价最高的买主,这是人类历史空前的突破。可口可乐是最美国化的美国企业, 80 % 海外缔造。最美国化的美国产品是汽车,内含的零组件也来自全球各地。
根据区域经济进化到国家经济的经验,要让全球经济顺畅运作须花费很多时间,也会遇到很多意外,犯下很多错误。从国家经济转型全球经济的过程,远比前一次转型更加崎岖波折,因为从区域经济转型到国家经济时,已有全国性的政府准备介入转型的过程。反之,现在却没有一个全球政府来学习如何管理全球经济。
国际货币基金( IMF )、世界银行( WB )、联合国( UN )、世界贸易组织( WTO )等现存国际机构,原先创立的宗旨不是处理全球经济。国际货币基金的目的在于处理富裕工业国家之间短期收支问题;世界银行提供融资给开发中国家的基本建设;联合国的工作是消弭各地的战争;世界贸易组织的功能在确保各国之间的自由贸易。这些国际机构都是现有国家一手创造的,他们不能对各国政府发号施令。相反地,各国政府却能牵着这些国际组织的鼻子走
这些国际组织徒有虚名却无实权。欧洲只对非洲及加勒比海的前英、法殖民地设有优惠措施,却不开放中美洲的香蕉进口,因此美国向世界贸易组织提出申诉。后者裁定欧洲的作法不当,但依照本身宪章不得提出明确的救济措施。欧洲人也乐得置之不理。美国愤而扬言将抵制欧洲产品,欧洲也不甘示弱地宣称会反报复。国际社会很快地走回各国政府双边磋商的老路,国际组织只能隔岸观火,起不了太大作用。
合理的解决之道是设立一个能够直接发号施令的全球机构,而不需要经过各国政府批准及下达指令。可惜这是无法实现的理想。美国国会最痛恨的字眼就是「超国家(supernational)」,他们甚至不支持行政部门偿还美国积欠国际货币基金及联合国等国际组织的会费,但是美国在这些国际组织中都享有否决权,能够「己所不欲,人亦勿取」。全球经济的主事者不能只对墨西哥或马来西亚发号施令,至少偶尔得强迫美国政府及其人民,做一些己所不欲的事情,才算真正管理全球经济。
简言之,无论是否需要,在可预见的未来不会出现一个涵盖全球的政府。换句话说,我们的世界会出现一个涵盖全球的经济,但却没有对应的全球政府。总之,在全球经济中,缺乏一套各方同意且可以执行的法规,也没有人能够肩负执法的责任,如果当事人不服裁决,也没有法官或陪审团可伸张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