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平米的书房里,琳琅满目摆放着各色古玩艺术品,桌沿、书架甚至墙角旮旯里,大大小小不下百件。卜桦气定神闲地坐在她略显逼仄的书桌前,身后白墙上一架绛红底描金的古式“床脸儿”尤其引人注目,雍容古朴的气息与年轻的主人对比鲜明却并不突兀。
卜桦说这些东西大多是已过世的艺术家父亲留下的,父亲曾从事外交工作,是颇有名气的版画家和社会活动家。提起父亲,卜桦略略沉默了一会,语气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对我影响很大,没有他我也不会选择画画这条路。”
小女子的理想主义
天分极高的卜桦没有让父亲失望,八岁就开始设计邮票,初中时作品入选香港壁挂展。1995年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装饰绘画系毕业后,卜桦只身去了欧洲。先在荷兰继续专业深造,后为协助父亲做展览又到德国。那以后就与当地几家画廊签约作画,1997年多次在德国举办画展,“就这样,一直在那边溜达着”。
这段“溜达”在异国的生活,使卜桦的性格变得坚强却又随性不羁。她认为这种随性表现在艺术中就是理想主义,这点也来源于同样从事艺术创作的父亲和哥哥。“理想主义的人心中有那种特别大的爱,原始生命力特别强,而这些东西都是现在的人比较缺乏的。就比如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团火,有人的火苗只有火柴头那么点,有的则像奥运火炬那么大,风都吹不灭,这就决定了人和人之间的差异。”
回国后,这种理想主义促使卜桦最终向闪客方向的转变。“画画这么多年感觉有些厌倦了,毕竟是平面静态的创作,随着年龄的增长,有很多新的经历和感受,这些东西限制了我的表达,于是就开始想寻找一种不一样的表达方式。”
在朋友的推荐下,卜桦开始接触FLASH。她说当时正想尝试做一些流动的、打破静止状态的创作,而FLASH不仅符合这些要求还能同时兼顾绘画专业。“于是就买了本教材开始了。”
勇闯闪客江湖
卜桦自己也没料到,这一开始就一发不可收拾。
从2001年底至今,三年不到的时间里她先后推出了十几部FLASH作品。从初期的《野兽凶猛》到最新的《生之爱》,在网络动画的路上,卜桦的步履由稚嫩迅速成熟,每一步都落地有声。如果说《无常》、《仲夏夜之梦》使卜桦的名字开始引起关注,那么《猫》、《心》、《生之爱》这三部作品好评如潮并连续获得国内外大奖,就真正令卜桦名满江湖了。
2002年创作的《猫》是卜桦目前为止影响最大的作品。它把卜桦作品的特点之一——情节的完整性发挥到极致,短短几分钟讲述了一个关于亲情、爱与勇气的凄婉故事,令看者动容不已。经“闪客帝国”的推荐,《猫》获得2003年第二届中国视协动画短片奖的“优秀艺术短片奖”,2004年由中国视觉艺术家协会卡通艺术委员会推荐,《猫》又入选有“国际动画奥斯卡”之称的法国昂西节,并进入了终评。
年初,卜桦还与出版公司合作推出了绘本版《猫》,成为国内第一部由FLASH作品改编而成的图书。绘本版《猫》虽然没有了冲击强烈的音乐,原版动画中的双语字幕也改为中文简体图说,但作品画面精美风格独特。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研究院的奥斯卡评委贝姬·布里斯托女士这样评价:“通过阅读这部美丽的作品,能学会爱与责任,并将这种信息传递给他人,给他们的亲人,给他们生命中遇见的每一个人。”
《中国闪客原创作品爬行榜》创建人高大勇也认为,从《猫》开始卜桦作品就被广泛接受了,“可以看出她是真正用心去创作,作品具有很深的内涵,它能带给人的意义是远远超过作品本身的,这也是卜桦的作品总令人刮目相看的原因。”
谦虚地生活霸道地创作
“其实我的作品属于那种很个性化很自我的,没有指望它能让这么多人喜欢。”卜桦边说边剥开一颗糖放在嘴里细细咀嚼,“应该说网络面前人人平等吧,作品好就会有人支持你。”她还认为好作品需要创作的霸道,“作为艺术家,在日常生活里低调算是种美德,但在创作中要体会霸道的、驾御的快感。”
卜桦创作中的“霸道”可以从她的作品中感受到,无论是《猫》、《心》还是《生之爱》,她的作品总能让人一眼识别出来。曲折完整的情节、奔放强烈的色彩线条以及咄咄逼人的神秘音乐,构成了“卜桦制造”的独特风格。
她喜欢给自己的作品配上大段完整的音乐,《猫》配的是电影《末代皇帝》中的音乐;《生之爱》是歌剧《Album Himalaya》中的完整唱段,极浓的宗教音乐色彩。这样神秘悠远的音乐烘托下再去看那些关于生命、爱和勇气的故事,想不触人心弦都难。有网友在卜桦的个人网站上这样留言:“音乐是另一种语言,这里面是否夹带着佛教的元素我不知道,但我从中听出了生命。”
卜桦觉得这是得益于自己多年的艺术经历和与生俱来的性格爱好,“听这样的音乐是想了解一种思想,它容易使人想到神圣的主题。在创作中,音乐能够引导情绪,我一听音乐就特别容易有灵感。”
音乐之外,卜桦的爱好却出人意料简单,放松的方式就是在家呆着,读书看片子,偶尔出门吃饭。关于这点她的想法非常特别:“搞创作的人有自己的精神世界,也许身体没有出行,但我可以在精神世界里随处跑,那是另外一种更自由的旅行。”
摸石头过河
言语间卜桦总是强调自己的随性,创作也是随心所欲,“我对创作永远是诚实的,心里有什么就做什么。”她还透露,当年之所以离开画画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不愿意过那种“带着自己的画挨家去画廊推销”的生活,选择做闪客跟自己这种性格有关。
“至少现在这个阶段这种方式更适合我。如果一直画画的话,我可能还是默默无闻的。而闪客属于这个时代的年轻产业,我父亲那时代没有这些,所以他成了版画家,而我则成了所谓的网络动画家或数字艺术家,我们的工具不一样,成名的方式也不一样。”
但是,谈及未来的打算,她却说:“我肯定不会把这事进行到底。其实根本不用坚守着闪客这个名字,也许以后我就不想做动画了,我只忠于艺术但不忠于形式。”
所以很多单位找她签约都被拒绝了,“人跟人不一样,可能有的人愿意在有保障的情况下做事,但我不一样,我不愿意老做同一件事,也不愿意总停留在同样的状态。”她说目前闪客的状态属于“大家都在摸着石头过河”,而幸运的是,“我还没有开始找石头,就已经有很多机会来找我了。”
她坦承成名后商业机会多了,出书、画插画、写文章、舞台设计等等,一切都随性地朝着自己喜欢的方向发展。“我觉得作为以闪客成名的人,我为大家做了很多的探索。比如第一个以单独的FLASH故事出了书,也是较早跟影视戏剧以及出版等方面有很多合作的人。这些我要能做好,别人肯定也行。”